《乘著光影旅行》非常確實地掌握了賓哥(電影圈裡後輩都這樣喊他,一如喊杜篤之杜哥)李屏賓的個人特質及攝影理念,比如他對於光的重視、對於光色的堅持:「每天的光從不一樣的地方進入不一樣的房間裡面,每個房間都有自己本來的氣味,但每次我們拍攝的時候一進去,一個燈兩個燈,幾個燈一打以後,這個房子不見了,這房間完全是個假的……有時候一種味道其實是在生活的時候你常常會感受到,所以我希望把我認識的、我知道的那些光色,儘量在影片裡面、不同的場景裡面能夠拿回來。」
郭亮吟則是上溯至1950年代重新挖掘歷史事實,然而時空的差距並不影響行為的本質,郭亮吟面對的是更複雜的歷史,她發掘的是那許多當初被各種強大的力量所壓抑、扭曲、掩蓋,導致被隱沒甚至無人知曉的人和事,她自1999年開始的第一部紀錄片《尋找1946消失的日本飛機》,以及2006年的《綠的海平線》(Emerald Horizon),都已經顯示她在這段荒蕪歷史中所發掘出的成果,而她所找到的每一片歷史碎片都讓過去的台灣歷史更豐富完整,儘管距離真正的完整到底有多遠可能沒有人知道。
《雲的那端》毫不留情地點出,即使立意與出發點良善,科技時代的情感關係仍可能因種種內力外力的扭曲變形而引發質變,身陷其中卻是無能為力。從《斷線風箏》到《雲的那端》,蕭美玲最終還是必須鼓足勇氣,面對那無言的僵局,正視自己多重角色扮演相互糾纏所導致的種種難堪與膠著。
這樣的主觀,這樣全然投入的激動立場,讓《寶島曼波》奇異地宛如一部記錄九二一後續重建工作的通俗劇。來回各方觀點的真實辯證,精彩至極地提供了觀賞者,對問題核心更深入的邏輯性思考。《寶島曼波》雖然不是一部要賺人熱淚的劇情片,
滄海桑田,四季交迭,人死了,地平了,高樓蓋了,蟑螂蜜蜂草木依舊,總統府前的外來種大王椰子樹依舊。改變的是,蕃薯葉成了養生菜;改變的是,中華民國不再是秋海棠葉的形狀;而無法改變的是,象徵台灣島的蕃薯,原來是歐洲大航海時代的舶來品。
原鄉國族情懷與殖民鄉愁中,在意識形態與政策法律的間隙裡,《綠的海平線》卻安靜地傳遞了,台灣子弟心的底層,那澄澈而真摯的深切吶喊。恰如那道唯有出了外海,才看得見的,綠色海平線一樣……。